文学猫档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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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ppo

作者
Jorge Luis Borges
作品
《Beppo》（收入诗集《La cifra》）
收录
1978 年，博尔赫斯与白猫 Beppo，Clarín 档案照片
1978 年，博尔赫斯与白猫 Beppo，Clarín 档案照片

镜子前，Beppo 看见一只陌生的白猫。那只猫和他一样有白色皮毛、金色眼睛，动作也分毫不差，可他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只是倒影。豪尔赫·路易斯·博尔赫斯（Jorge Luis Borges）把这个极普通的猫式疑惑写进诗歌《Beppo》：一只家猫凝视镜面，几行之后，镜子、时间、原型与人的存在全都被牵了进来。诗中的 Beppo 没有被赋予语言，也没有承担寓言人物的职责；他只是认真看着另一只猫，而诗人从他的目光里看见了两个世界。

Beppo 确实生活在博尔赫斯身边。女管家埃皮法尼娅·乌韦达·德·罗夫莱多（Epifanía Uveda de Robledo）回忆，是她把这只猫带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Maipú 街的家中，起名 Pepo，因为她那时喜欢一位绰号“La Pepona”的足球运动员 Reinaldi。博尔赫斯嫌这个名字难听，改叫 Beppo，取自拜伦的长诗《Beppo》。1978 年的一张照片里，他是一只体格结实的白猫，趴在沙发上，贴着博尔赫斯的腿，让已经失明的主人把手搭在自己背上。

诗集《La cifra》出版于 1981 年，《Beppo》收在其中。博尔赫斯没有写猫怎样吃饭、玩耍或在房间里巡视，只抓住一个瞬间：镜中的白猫和镜外那只有体温的白猫同时存在。对 Beppo 来说，镜子里是一只无法理解的陌生动物；诗人却说，一只是玻璃的猫，一只是热血的猫，都是永恒原型在时间里投下的影子，并搬出普罗提诺的《九章集》作证。哲学进入了一首写家猫的短诗，却始终没有抹掉开头那个具体的生命——白毛、金眼，正在家里的镜子前看来看去。

现实中的 Beppo 并不讨人喜欢。博尔赫斯的外甥 Miguel de Torre 自己十分爱猫，被问起舅舅这只猫时却直言，他不攻击人，只是很不讨喜。这副脾气和博尔赫斯另一首《A un gato》里的猫倒很相称：那只猫守着自己的孤独和秘密，活在人进不去的时间里。Beppo 又比那只抽象的猫多了一份烟火气。马里奥·巴尔加斯·略萨（Mario Vargas Llosa）写博尔赫斯的日常时，记下作家住在市中心一套两居室公寓里，同住的有一只叫 Beppo 的猫和一位做饭兼引路的女佣，餐桌上方还漏雨。略萨后来说，博尔赫斯始终没原谅他写出漏雨这件事。

1980 年，意大利摄影师保拉·阿戈斯蒂（Paola Agosti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又拍下他们。博尔赫斯坐在扶手椅里，手杖斜搭在腿上，身子朝猫那边侧过去；Beppo 仰面躺在人字形木地板上，四只爪子朝天，尾巴拖在身后。照片不需要替诗作解释什么，却让《Beppo》的镜子忽然有了现实重量：那只被写成原型投影的猫，也会占据地板、沙发和人的膝头。诗的最后从猫转向人，追问人是否也只是某个更古老存在的破碎映像；而 Beppo 仍停留在最初的姿势里，面对镜子里那只永远无法闻到、碰到，却始终与自己同步移动的白猫。

资料来源

1980 年，Paola Agosti 摄：博尔赫斯与仰躺的 Beppo
1980 年，Paola Agosti 摄：博尔赫斯与仰躺的 Beppo

视觉参考

  1. 1978 年，博尔赫斯与白猫 Beppo，Clarín 档案照片

  2. 1980 年，Paola Agosti 摄：博尔赫斯与仰躺的 Beppo